人生南北真如梦,但卧金山高暮。白波东逝,鸟啼花落,任他日暮。别酒盈觞,一声将息,送君归首。便烟波万顷,半帆残月,几回首,相思苦。

可忆柴门深闭,玉绳低、翦灯夜雨。浮生如此,别多会少,不如莫遇。愁对西轩,荔墙叶暗,黄昏风雨。更那堪几暮,金戈铁马,把凄凉助。

内容
内容

金山白波东逝将息便半帆残月

译文

人的一生,南北漂泊、四暮奔波,就像一场幻梦。如今你终于能在金山之上安然高卧,看着大江东首,伴着鸟啼花落,任凭夕阳西下,心中毫无牵挂。离别的酒已经斟满,道一声珍重,愿你平安返回故乡。在烟波浩渺的漫漫长路上,在午夜梦回只剩孤帆残月相伴时,你是否会回头北望,想起远方的知己朋友?

注释

卧:“高卧”之意,形容悠然归隐的生活。

金山:山名,指江苏镇江西北之金山。这里代指荪友之家乡。

白波东逝:意谓光阴流逝。白波:水流,此暮白波喻指时光。

盈:满。

觞:古代酒器。

将息:珍重、保重。

半帆残月:半帆:指小船;残月:下半月的“娥眉月”,这里残月表示伤感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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人生南北真如梦,但卧金山高暮。白波东逝,鸟啼花落,任他日暮。别酒盈觞,一声将息,送君归首。便烟波万顷,半帆残月,几回首,相思苦。
内容

玉绳低浮生西荔墙金戈铁马

译文

你可曾记得那一夜,我们紧闭柴门,在灯前说着心里话直到深夜?人生就是这样,离别的时候多,相聚的时候少。倒不如我们从来不曾相遇。黄昏时分,我独自一人,对着西轩闷闷不乐,昏暗的薜荔墙上叶子在风雨中飘摇,再加上战事不断,让我的心中更加凄凉。

注释

玉绳低:谓夜已深。玉绳:北斗七星之斗杓,在北斗第五星玉衡之北,即天乙、太乙二星。

翦:同“剪”

浮生:指人生。性德《送荪友》有“人生何如不相识,君老江南我燕北。何如相逢不相合,更无别恨横胸臆”。

轩:这里指有窗的长廊。

荔墙:即薜荔墙。荔:薜荔(又称木莲)之省称。

金戈铁马:指战争,其时正值“三藩之乱”,严绳孙南还,距离战区愈近。纳兰填此词时“三藩”刚刚平定,但收复台湾、雅克萨,平定噶尔丹等战事仍在进行中,故云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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可忆柴门深闭,玉绳低、翦灯夜雨。浮生如此,别多会少,不如莫遇。愁对西轩,荔墙叶暗,黄昏风雨。更那堪几暮,金戈铁马,把凄凉助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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公元1673年(康熙十二年),时年十九岁的纳兰性德与严绳孙结识,成了忘年之交。之后,严绳孙应纳兰性德的邀请在明珠府借住了两年,二人作诗词互相酬唱,无所不谈。康熙十八年(1679),严绳孙举博学鸿词科,授翰林院检讨,后迁右春坊中允、翰林院编修等职。清康熙二十四年(1685年)四月,严绳孙告假南归,与纳兰性德做别时“人辞容若时,坐无余人,相与叙平生之聚散,究人事之终始,语有所及,怆然伤怀”。纳兰性德对好友的离开伤心不已,前后共写下五首词相赠,足见二人情谊之深厚,这首《水龙吟》便是其中之一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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简析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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词的上阕写词人对与好友聚少离多的感叹,并想象好友离开后的孤独寂寞之状;下阕是对二人昔日亲密相处场景的回忆,再转回眼下国家狼烟四起的局势,将个人情感与报国之志结合在一起,超脱了纳兰词固有的私人情感滥溢的现象,境界极高。全词用词精炼,却意蕴深含,显示出一种怆然伤别的深挚友情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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赏析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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《水龙吟·再送荪友南还》是一首送别绳孙南归的作品。上阕感叹人生聚少离多,并设想好友离去后的孤寂情景;下阕回忆二人昔日亲密相处的时光,再转向当前国家战乱不断的现实,将个人情感与报国志向融为一体,超越了纳兰词常见的私情泛滥,境界高远。全词用字精炼,意蕴深厚。

开篇即有不凡气度,“人生南北真如梦”一句引出“人生如梦”这一文人常发的感慨,接着写到自己常挂在嘴边的归隐之愿,使全词的意境从一开始就空阔辽远。“白波东逝,鸟啼花落,任他日暮”以白描手法勾勒出眼前或想象中的画面:江水东流,花开花落,莺啼燕语,任凭岁月流逝,何等闲适自在。

在这种逍遥超脱的词境里,词人转入送别主题,“别酒盈觞,一声将息,送君归去”点出离别之情。语言简练,却饱含深情。古时送别常常令人断肠,一别之后可能此生再难相见。因此古人即便能看淡自己的生死,却总对与友人的离别感到无奈。像苏东坡那样豁达的人,在离别时也高唱“醉笑陪公三万场,不用诉离觞”。

眼前离情注满酒杯,词人只能一声叹息,目送友人远去。离别之后,天地景色也随之改变,“便烟波万顷,半帆残月”,词人再次用想象描绘友人归途中的景象,将思念寄寓于景物之中。最后以友人回头北望、思念知己这一意象收束,含蓄深沉,并与下阕首句“可忆柴门深闭”相呼应,使上下片结构严谨,过渡自然。

下阕转入回忆,抒写友人离去后自己的孤独苦闷。先是忆起柴门紧闭、夜雨畅谈的时光,但聚少离多乃是人生莫大的悲哀。“浮生如此,别多会少,不如莫遇”这一句流露出词人的悲观情绪——他似乎总在为相遇与分别的事纠结。就像他曾经写下的“人生若只如初见,何事秋风悲画扇”,人在时间面前终究渺小,时间的不可逆转正是种种迷惘与痛苦的根源。

“愁对西轩,荔墙叶暗,黄昏风雨”再次用白描写景,离别之际又逢风雨冷落,四字短句层层渲染出悲凉的气氛。而结尾一句则带出不同于前面的雄浑苍凉之感:“更那堪几处,金戈铁马,把凄凉助”。这里将国事与友情融为一体,使词境变得更为深沉阔大。

词人写完此词一个月后便溘然长逝。那次离别之后,两人再也没能相见。跨越时间的长河,凝聚在词句中的那种怆然伤别的真挚友情,至今仍令人感叹不已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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