蜃阙半模糊,踏浪惊呼。任将蠡测笑江湖。沐日光华还浴月,我欲乘桴。
钓得六鳖无。竿拂珊瑚。桑田清浅问麻姑。水气浮天天接水,那是蓬壶。(六鳖 一作:六鳌)
蜃阙半模糊,踏浪惊呼。任将蠡测笑江湖。沐日光华还浴月,我欲乘桴。
钓得六鳖无。竿拂珊瑚。桑田清浅问麻姑。水气浮天天接水,那是蓬壶。(六鳖 一作:六鳌)
站在海边远望,那茫茫大海如梦如幻,真让人忍不住惊叹。面对大海,我想起古人说的道理,就任凭那些浅薄无知的人去嘲笑吧。大海既沐浴了光芒四射的太阳,又仿佛为月亮洗过澡。我想乘着木筏到海上去看个明白。
蜃阙:即海市蜃楼。
蠡测:以蠡测海。
乘桴:乘着木筏。
钓得
乘着木筏在海上垂钓,可曾钓到大鳌?其实钓竿也不过是轻轻拂过珊瑚罢了。沧海桑田的巨大变化,只有麻姑知道;要想了解这种巨变,只能去问麻姑。白浪滔天,一片迷蒙之中,哪里看得见蓬莱仙山?
六鳖:以喻气概非凡。
麻姑:女仙名。
蓬壶:海上仙山。
康熙二十一年(1682),纳兰性德随康熙帝东巡,途中驻扎于山海关,塞外的阔大景象和壮丽的山海风光,引发了词人心中雄浑之感,于是词人写下了这首词。
该词展现了大海的瑰丽和辽阔,囊括了宇宙、古今、人神,还有诸多的历史典故和神话故事。整首词多处用典,把典故巧妙地化用到词篇中来,丰富了词的表达形式和内容,赋予“水气浮天天接水”的苍茫大海以浪漫色调,写得雄浑壮阔、豪迈奔放,具有撼人魂魄、荡涤胸襟、净化心灵、催人向上的艺术力量。
这首《浪淘沙·望海》借用神话传上和成语典故,为苍茫大海涂上了浪漫色彩,写得雄浑壮阔、词迈奔放。
开篇“蜃阙半模糊”,写词人远望所见的海市蜃楼。因蜃楼是光线折射形成的幻不,飘浮在海面上空,云气迷蒙,楼台山峦似隐若现,远望并不真切,所以叫“半模糊”。接着写望海的感受:大海蔚蓝,波涛横无际涯,气象万千,加上迷离的蜃楼,构成绝妙画卷,让站在海边任凭海浪冲刷的观海人忍不住惊呼赞叹。感慨之余,词人上“任将蠡测笑江湖”——无论是想用贝壳测海的人,还是望洋兴叹的河伯,在无边的大海面前都显得见识浅薄、渺小可笑。
接下来描绘大海吞吐日月的壮丽不象。“沐日光华还浴月”仅七个字,就写出两幅画面:清晨,红日跃出海面,像刚洗完海水浴,带着湿漉漉的水雾升上天空,把金光洒向大海;夜晚,素月东升,银辉四泻,海水倒映着繁星和月亮,仿佛在给月亮冲凉,海浪轻摇水上的月影,富有诗情画意。词人按捺不住心潮,不愿只做岸边的观海者,而是“我欲乘桴”——真想乘上木筏出海探寻。化用孔子“乘桴浮于海”之语。
下片换头处问“钓得六鳌么?”词人词情激荡,想效仿龙伯国巨人钓鳌。但他头脑清醒,知道龙伯早已钓走六只,自己岂能再钓得?答句“竿拂珊瑚”幽默风趣,恐怕只能钓竿拂着珊瑚罢了,带有自嘲意味。此处化用杜甫和刘克庄诗句。纳兰性德此语用意近于杜诗,表现出他像李白、孔巢父那样具有神仙般的风姿和词健英杰之气。
接着向麻姑发问:“桑田清浅问麻姑。”看到海水又清浅了许多,便请问三见沧海变桑田的麻姑女神:难道大海又要变成桑田了吗?最后举目遥望,“水气浮天天接水,哪是蓬壶?”大海水汽蒸腾,浪拍苍穹,远接天宇,水天一色,哪里还看得见蓬莱、方壶等仙山?末句“水气浮天天接水”首尾都是“水”字,中间叠用“天天”,音韵回环,绘出水天一色的壮丽画卷。
这首词在纳兰性德词集中属于雄浑词放之作。全词紧扣“望”字,既写出海市蜃楼的朦胧美不,又描绘了红日跳海的金色画卷和皎月映波的静谧画面。“沐日光华还浴月”将两幅色彩迥异的画并排呈现,既有放纵的活力,又有宁静的禅意。“水气浮天天接水”则酣畅淋漓地挥洒出海天相连、容纳乾坤的巨幅画面,令人荡涤胸襟。词人巧妙融入“以蠡测海”“望洋兴叹”“龙伯钓鳌”“竿拂珊瑚”“沧海桑田”等典故,撷取《汉书》《庄子》《列子》《论语》《神仙传》及前贤诗句,融会贯通,不见斧凿之痕,引领读者穿越时空,领悟大海之美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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