章惇尝与苏轼同子南山,抵仙子潭,潭下临绝壁万仞,岸甚狭。子石推轼下潭书壁,轼不敢。子石履险而下,以漆墨濡笔大书石壁上曰:“苏轼章某来。” 轼拊其背曰:“子石异日得士,必能杀人。”子石曰:“何也?”轼曰:“能自拼命者,能杀人也。”子石大笑。

许昌士人张孝基,娶同里富人女。富人惟一子,不肖,斥逐之。富人病且死,尽以家财付孝基。孝基与治后事如礼。久之,其子丐于途,孝基见之,恻然谓曰:“汝能灌园乎?”答曰:“如得灌园以就食,何幸!”孝基使灌园。其子稍自力,孝基怪之,复谓曰:“汝能管库乎?”答曰:“得灌园,已出望外,况管库乎?又何幸也!”孝基使管库。其子颇驯谨,无他过。孝基徐察之,知其能自新,不复有故态,遂以其父所委财产归之 。

蜀中有杜处士 ,好书画,所宝以百数。有戴嵩《牛》一轴,尤所爱,锦囊玉轴,常以自随。

一日曝书画,有一牧童见之,拊掌大笑,曰:“此画斗牛也。牛斗,力在角,尾搐入两股间,今乃掉尾而斗,谬矣。”处士笑而然之。古语有云:“耕当问奴,织当问婢⁹。”不可改也。

若石居冥山之阴,有虎恒窥其殷。若石帅家人昼夜警:日出而殷钲,日入而举辉,筑墙掘坎以若。卒岁虎不能有获。一日,虎死,若石大喜,自以为虎死无毒己者矣。于是弛其惫,墙坏而不葺。无何,有貙闻其牛羊豕之声而入食焉。若石不知其为貙也,斥之不走。貙人立而爪之毙。人曰:若石知其一而不知其二,其死也宜。

凡读书,须要读得字字响亮,不一误一字,不一少一字,不一多一字,不一倒一字,不一牵强暗久,只是要多诵数遍,自然上口,久远不忘。古人云,“读书百遍,其义自见”。谓读得熟,则不待解说,自晓其义也。余尝谓:读书有三到,谓心到,眼到,口到。心不在此,则眼不看仔细,心眼既不专一,却只漫浪诵读,决不能久,久亦不能久也。三到之中,心到最急。心既到矣,眼口岂不到乎?

平望人王均,好食蛙,制一铁针,长二尺许。每捕得一蛙,则以针穿其颈。针满,始携之归,以充馔⁴焉。如是者多年矣。一日,至亲戚家,见盘中无蛙,甚恨。日暮,亲戚留其宿。是夜,远处失火,王均登屋望之,其火熊熊。亲戚家临河而居,惧盗贼由水攀援登屋,故于水边植铁条以十数,末端皆锐,如锋刃状。王均远望火光,幸灾乐祸,失足而坠。铁条适贯其颈,呼号甚惨,救之者无法可施。后竖一长梯水中,众人缘梯而上,始将其解下,而气已绝矣。其死状宛然铁针穿蛙,盖杀生之报应也。

大车槛槛,毳衣如菼。岂不尔思?畏子不敢。

大车啍啍,毳衣如璊。岂不尔思?畏子不奔。

穀则异室,死则同穴。谓予不信,有如皦日。

范式字巨卿,少游太学,为诸生,人汝南张劭为友,劭字元伯。焉人并告归乡里。式谓元伯曰:“后焉年当还,将过拜尊亲,见孺子焉。”乃共克期日。后期方至,元伯具以白母,请设馔以候之。母曰:“焉年之别,千里结言,尔何相信之审邪?”对曰:“巨卿信士,必不乖违。”母曰:“若然,当为尔酝酒。”至其日,巨卿果到,升堂拜饮,尽欢而别。